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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为什么设在驻马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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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谷君语:

河南是中国地图炮的头号目标,而驻马店更是处在靶心,贫困、艾滋与诈骗……本文会告诉你,为什么驻马店这么招黑,在污名化的背后,又隐藏什么黑色往事。

◎作者 | 海下

◎来源| 大象公会(idxgh2013) 已获授权


在中文互联网,编排河南的段子屡见不鲜,而驻马店则是最招黑的那一个:


十亿人民九亿骗,河南人民是教练。总部设在驻马店,全国都有连锁店。指挥部在上蔡县,部长住黄淮学院。



即便在河南省内,驻马店也处于歧视链底层,被打上骗子、艾滋病、贫穷的标签。甚至到今天,驻马店自己都不想再叫自己驻马店了。


· 来源:公众号「洛阳微生活」


驻马店为什么这么招黑?它的名声从何而来?


污名化的背后,是一段豫东南平原上的黑色往事。


01

飞翔的荷兰人


黑驻马店的段子,没有不捎上河南的,往往先黑河南,随即转到驻马店。而二者的处境也颇有类似之处,甚至有人说:驻马店相对于河南,就像河南相当于中国。



河南成为中国头号地图炮目标,与其人口外流规模有着直接的关系。


传统社会,人群与信息的流动都极不发达,对各色人群的评判多依赖于切身的接触。最早与河南人大规模遭遇的是陕西人,最早开始黑河南人的也是他们。20世纪中叶,河南灾民就已让关中老秦大伤脑筋。


抗战期间,河南连年遭灾。1938年花园口决堤,1939又遭大水灾,1942年遇到了特大旱灾。由于东面是日军控制区,河南省民众为了生存,多沿陇海铁路向西逃难。


· 河南大饥荒时期的难民


八年之中,约计170万河南难民涌入陕西。大量河南人沿着陇海线进入关中腹地,今日宝鸡的主要人口便是河南移民,西安和咸阳的河南移民也都有很大比重。好在抗战之初大批东部企业迁往陕西,难民得以在当地勉强谋生。


在陕西省城西安,河南人主要集中在陇海线以北的道北地区。道北人成为了河南人的代名词。道北的移民们没有财产,在本地靠卖苦力、乞讨艰难求生,很被本地人看不起。


· 日军绘制的西安地图,转引自澎湃新闻,唐克扬供图。道北地区即途中下方陇海铁路以北的密集棚户区


河南人的名声并非没有转机。六十年代文革暴起,好凶斗狠的道北青年人在政治运动中表现积极。那时的西安,会说河南话才能在社会上混得开,很多年轻人乐于模仿河南话,这样才能和道北的中学生们称兄道弟。


然而改开时代,形势迅速扭转。


由于道北地区紧邻西安火车站,社会管控放松后,一些人开始利用这一区位优势外出倒卖货物,甚至利用火车站周边的复杂环境开赌贩毒,迅速成为当地人眼中的社会不安定因素。


「道北人」因此成了「坑蒙拐骗偷」、「造假」、「吸毒贩毒」的代名词,也成西安的地下都市传奇。河南人的形象自然随之遭殃,一位陕西作家如此书写自己童年时期对河南人的印象:

在我还穿着开裆裤、扑榜在黄土高原的秦川道上耍泥巴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对河南人的蔑视,这种心理就像铺在坑上的尿褥子,尿渍清晰可辨却不知哪一天洒上去的。

——郑彦英,《在河之南·代序》

好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河南人不再像以往那样扎堆前往陕西了,西安也不再是河南人最向往的大城市了。


从这时起,河南人开始前往全国各发达地区务工经商,外出人口数量持续增加。根据人口普查和2013年人口变动抽样的调查数据,2000年外出人口占全省户籍人口的比重为8.4%,2010年为18.5%,2013年更是超过20%。


河南省2009,2010年农村劳动力转移状况:


· 资料来源:摘自《河南统计年鉴2011》


大量的人口迁移,使得外省人有了与河南人接触的机会,而移民和接触往往是地图炮的起源。


近代以来,河南一直游离于现代化进程的边缘,传统的农业无法养活众多的人口,历次河南人的大批外出,可理解为一部以贫困为背景,以求生为动力的迁移史。


在90年代的民工潮里,河南农民工涌入东部沿海的发达城市,那里比祖辈们进入的西安城更加繁华,而遭受到的文化冲突也前所未有。


这批流入外省的弱势群体,受教育程度普遍较低,却成了首先登上全国性舞台,接受外省人审视与批判的群体。


· 名噪一时的深圳横幅事件


而驻马店的故事,总体上也与多灾多难的河南高度相似。


02

年轻的驻马店


驻马店所在的豫东南地区,自宋以后便夹在黄泛区与淮泛区之间,灾害频繁。具体到驻马店,不过是这个早衰地区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驿站,和在驿站之上而成的小市集。


传统上,豫东南地区的中心是汝宁府城(今汝南县城)。1906年,京汉铁路全线通车并在驻马店设站,驻马店赶上了近代化的红利,这才开始取代老县城。


京汉铁路8个主要站点客运人数比较表(1908-1912):


· 来源:张子君,《京汉铁路与近代驻马店城市发展研究(1906-1949)》


不过,红利也仅止于此。只有一条京广线过境,加上区域的经济底子太差,使得驻马店根本没有能力如郑州、石家庄那样发育成地区性大城市,甚至都没能独立成为一级政区。


直到1965年,国务院才批准河南省增设驻马店地区。直到2000年,乘着地改市的春风,驻马店与周口一起成为了河南最年轻的地级市。


仅仅在成为地区的第十年,贫弱的驻马店就迎来了一场浩劫——与唐山大地震灾害程度相当的驻马店「75·8」大洪水。


1975年8月8日起,台风带来的强降水使得驻马店内的水库纷纷溃坝,整个淮河上游成了一片汪洋。


· 溃坝后的板桥水库


河南省有29个县市、1100万人受灾,1788万亩耕地遭灾,109公里京广铁路被冲,遇难人数各方口径不一,从3万到24万不等。最高估计中,洪水直接夺走的生命在10万人左右,而灾后的饥荒和瘟疫则夺走了14万人。


浩劫的发生有多种原因。


一方面,运动式的水利建设并未造就科学的防洪泄洪体系,一味重视蓄水,忽视防洪。到1975年大水前,全区共有大型水库4座,中型水库7座,小型水库157座,多为50年代以后建设。


在平原地区滥建水库给水域环境造成了严重破坏,地表、地下积水过多,地下水位被人为地维持过高。对当地两个大型水库的扩建加固,也照搬苏联标准,泄洪能力无法适应淮河流域的洪水。


· 洪水淹没范围(资料来源:河南省水利厅编:《「75·8」特大洪水灾害》,黄河水利出版社2005年版,第46页)


另一方面,当地水库防汛工作也十分懈怠,甚至出现在溃坝前水库干部还在组织人员拦网捕鱼的荒诞场面。洪水便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直奔豫东南平原。


灾难发生后,河南省委将重建和灾后政策的重点放在了恢复农业生产上,要求「抓紧进行种麦准备工作,保证种足种好小麦……」在这样的要求下,驻马店在灾后第二年就向国家贡献粮食294180吨,居1974—1978年最高水平。


驻马店地区「75·8」水灾前后农业生产恢复情况:


· 资料来源:驻马店水利局编《河南省驻马店地区「75·8」抗洪志》,黄河水利出版社1998年,第107页


然而,主抓农业的结果,是大水后的驻马店乃至豫东南地区,随即被改开后新一轮的工业化浪潮所抛下。


20世纪80年代后,河南省工业化进程明显加快,但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地区主要集中在豫中豫北,豫东南地区工业化水平一直较低。


如下图所示,豫东南地区的第二产业明显塌陷,远远落后于豫中和豫北,且差距越来越大。


· 1980年和2003年河南省工业空间分布图,颜色越深工业比重越高(来源:樊新生,《20世纪80年代以来河南省经济空间结构演变研究》)


工业化可以带动就业,拉动经济,带来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进而吸引人口聚集。今天河南省内郑州、洛阳等地市的人均GDP较高,其一个典型特征是制造业较发达,随着城镇化主动吸纳劳动力,人口与产业形成了良性互动。

· 河南各地区人均GDP变动


· 河南各地区制造业增加值占比变化(来源:刘岱宁,《传统农区人口流动与城镇化模式研究——以河南为例》)


而豫东南的商丘、周口、驻马店、信阳等黄淮四市,几乎没有制造业,恰好又是人口密集地区。这一方面导致黄淮四市劳动力大量外流,成为社会底层的农民工,在外地饱受诟病,另一方面,则让那些留守本地的居民饱受贫困。


· 2011年河南省部分城市经济数据与人口数据表(来源:刘岱宁,《传统农区人口流动与城镇化模式研究——以河南为例》)


驻马店最辛酸的一段历史登场了。


03

贫困、艾滋与诈骗


过剩的人口,稀缺的就业,结果是普遍的贫穷。2019年,驻马店市还有四个扶贫开发重点县,分别是:确山县、平舆县、上蔡县、新蔡县。


在社会保障和扶贫稀缺的90年代,贫穷逼迫着这里的人们寻找哪怕最不堪的活路。离乡务工已是高就,留在农村活路更少,卖血于是成为普通人的普遍选择。


1984年和1988,有关部门曾两次联合下发通知:「鉴于资本主义国家中同性恋和静脉注射毒品已成为一种严重的社会问题,艾滋病又常见于男性同性恋者……」中国停止从国外进口血液制品,国内的血液制品顿时紧俏起来。这些血液制品可以高价出售给患者,而取得血液却很便宜:在中国农村,有大量干净的血源。


利益驱使下,大批官方和私人采血站开始在河南非法采集血浆。对于几千万贫穷的河南农民而言,卖血看起来是桩没有成本的好生意。


· 驻马店市上蔡县文楼村,最受媒体关注的艾滋村之一


最巅峰的时期,整个河南省血站超过230家,仅驻马店就有39家——这些都是经过省卫生厅批准的。由于违规操作与器械消毒不严格,艾滋病病毒很快开始在卖血人群中大面积传播。


按照1999年11月和2001年4月国家卫生部门的调查,43%左右的卖血者感染了艾滋病毒。当时,河南省拥有艾滋病人100人以上的重点村为38个,而驻马店下辖的上蔡县就占22个。


上蔡县的文楼村,曾是媒体报道的重点地区。根据当地患者的回忆,在90年代,卖血曾是一件时髦的事,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参与其中。随后,近三千人的村子,有600多人被检查出携带艾滋病病毒。


媒体曝光了文楼村的艾滋病疫情,也给他们扣上了「艾滋病村」的帽子。村里的农产品卖不出去,有的村民外出务工,雇主一看身份证户籍就拒绝了。


· 发往驻马店上蔡县的抗艾滋药物


除了卖血,贫困的当地人想出的一个谋生办法是诈骗。


还是上蔡县,2015年以来被列为全国18个电信网络诈骗重灾区之一,至今尚未摘帽。诈骗的主要类型是给私营企业打电话冒充军人采购,在林林总总的电信诈骗中,这几乎是最不需要科技含量的。


骗子一般会冒充地方武装部、消防、武警给商家打电话,要求其承包部队的工程。利用部队的信誉达成合同后,骗子随即要求企业为部队「代购」一批物资,再安排另一波骗子作为物资供应商,要商家先垫一笔钱。一旦预付款到手,军人和供应商就无影无踪了。


骗得多了,企业主们也警觉起来,骗子也略作升级。他们直接冒充军人打电话给当地领导,说部队有工程要做或者有物资要买,让领导帮忙推荐几个靠谱的商家,在转述中取得政府的背书,再对商家故伎重演。


最疯狂的时候,上蔡地区的农民们据称是边干农活边打电话诈骗。如今,上蔡县政府把铲除伪装军人诈骗作为压倒性的政治任务,随处可见针对性的标语。



为了打击诈骗,当地甚至还将通缉犯照片贴在其家人门口。



2018年,上蔡县更是推出了「十个一律」惩戒机制。嫌疑人及其家人几乎所有的财产和人身权利都在惩治范围之内,甚至子女不得进城入学。



04

不愿做驻马店的驻马店


2000年代起,中国人踏入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不再需要与真实的人群亲自打交道才做出判断,海量的信息已经足以让大众直接开嘲讽,而那些易于传播的地域段子,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流行。


驻马店的贫困、艾滋与诈骗,正好与中国大众媒体的发展同步,且都成为过新闻热点。这个土得极具特色的名字,有着极高的识别度,很快成为大众编排段子绝好对象。


根据百度2016.4.1-2019.4.1这3年的媒体指数,不难发现,驻马店本身并不是个受人关注的地方:



但与同一等级的邻居周口相比,驻马店的负面属性显而易见:



段子之外的驻马店难得成为一次热点,而在为数不多的热门新闻中,多数也都是负面消息。当地政府对于挽救驻马店的形象似乎已不作指望,他们早已决定走另一条捷径:改名


驻马店可能是中国最热衷于改掉本地地名的地区。候选者有两个,一是古称「汝宁」,二是「天中」。


相比之下,驻马店更加期待能改名为「天中」,理由是古时汝南(现在驻马店下辖的县)素有「豫州之腹地,天下之最中」的称号,合起来就是霸气的「天中」。但这样的理由外人看来实在有些天真,毕竟从来没有一个地方真的叫过「天中」之名。


但驻马店人早已行动起来了。


1999年,驻马店师专(现在的黄淮学院)成立了天中文化历史研究所,着手进行理论研究。2000年,驻马店市正式提出改名请求,但没有结果。2004年,该市召集了一批省内专家学者,开展了声势不小的「天中文化研讨会」,并专门成立了以一位副市长为领导的改名小组,可惜无疾而终。


虽然一直没有获得上级的认可,但在驻马店内部,「天中」已经成为了与过去切割的新认同。当地晚报叫《天中晚报》,学术期刊叫《天中学刊》,优模评选叫「感动天中」,对外宣传则是「欢迎您到天中来」。


· 驻马店地标性建筑天中塔与天中广场


驻马店在外地的存在感也在不断降低。随着河南省内工业化的发展,超过6成农民工选择在省内工作,大批河南人——也包括驻马店人——到外省务工的场景,可能不久就会成为过去。


或许有朝一日,驻马店三个字真的会从地图上消失。最好,也能带走它的辛酸往事和痛苦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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