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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快跑!丨中国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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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静

来源:商业人物(ID:biz-leaders)

电视剧《士兵突击》中,班长史今退伍前,连长高城带他夜游长安街。就要哭出来时,高城从口袋取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好糖纸,放到他口中,史今含着这颗糖,泪洒双颊。这颗糖里有他们的回忆,也有他们的兄弟情义。

糖素来是甜蜜、美好的象征,逢年过节,红白喜事,都离不开它的身影。民间也有腊月二十三小年吃糖的传统,意在用糖给灶王爷封嘴,使其上天言好事。种种糖品中,具有“新中国第一代糖果”之称的大白兔奶糖,因其口味、历史以及在人们心中留下的独特印记,在消费者心中具有岿然不动的独特位置。

如同媒体人脂粉斋对大白兔奶糖的情感,“每个孩子都有关于糖果的烂牙记忆,这也是记录童年‘痛并快乐着’的好办法。”


大白兔奶糖的前身是上海爱皮西(ABC)糖果厂,由上海商人冯伯镛创立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当时有一种英国鸟结糖在上海销售,原料进口,纯手工制作,很受有钱人欢迎,但是这种糖价格昂贵,一小包糖需要半块大洋,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四五个大洋,老百姓很难消受地起,冯伯镛在尝到这种奶糖后受到启发,请来制糖高手刘义清仿制。超出冯伯镛的期望,刘义清并不是模仿国外产品,而是进行了实打实的创新。他选用了当时比较稀有、珍贵的液体葡糖糖、奶粉、炼乳等材料反复研制,发明了与鸟结糖完全不同的奶糖。

冯伯镛虽然低调、不知名,却很精明。当时的米老鼠卡通片很受欢迎,他就在包装纸上印上了一只米老鼠。低廉的价格,可人的口味,以及适度的营销策略,“米老鼠”很快取代洋货,成为当时最畅销的奶糖。


从此,“大白兔奶糖”写下了自己的编年史,伴随它所处的时代,经历了一番又一番的潮起潮落。

1954年2月的《旅行杂志》有一则有关糖厂的声明:“本厂为彻底肃清帝国主义殖民地思想的残余,已将‘上海爱皮西糖果饼干厂’的原名取消,采用‘五爱’公德中的‘爱人民’一点,改名为‘上海爱民糖果饼干厂’。”后来,爱民厂与益民食品厂合并,改制为国营企业。

公私合营完成之际,受爱国运动影响,以“四害”为首恶老鼠为商标的“米老鼠”奶糖受到牵连。加之当时的“米老鼠”商标已被国外注册,糖厂考虑更名。受当时“双喜”牌影响,爱民厂的工人们决定应该喜上加喜,给糖厂起名为“三喜”,市场反应却十分冷淡。

什么动物像米老鼠那样灵动、活泼受消费者喜爱?工厂美工想到了“兔寿千岁,五百岁其色白”的大白兔。改换包装的同时,工人们还对米老鼠奶糖的配方进行了改进。1959年,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爱民糖果厂的几个老工人合计着如何为国庆献礼,老厂长提议将初获成功的“大白兔奶糖”重新包装,再度推出,“大白兔奶糖”从此家喻户晓。

《新民周刊》报道,秦杰是北京一位糖纸收藏爱好者,他对大白兔奶糖有着不一样的情结。“上海的大白兔奶糖,不是一般的好吃。原材料不一样,北京地区的牛奶是奶粉勾兑的,没有大白兔糖的口感。在计划经济物资短缺的情况下,节省原材料,甜度不够,50年代开始方可食用的香料,从苏联来的,丰富了口味,芳香度够了,但浓郁度不一样了。北京地处北方,原材料是甜菜糖,称为萝卜糖,口感不好。上海技术水平更先进,里面可能加入炼乳、酸奶、奶酪,发酵后的奶制品毕竟不一样。”

民间还有“七粒大白兔奶糖等于一杯牛奶”的说法,很多人甚至将大白兔奶糖视为营养品。

计划经济时代,糖厂按需生产,每天产量只有一两吨,工厂没有产品销售权,产品生产出来后统一交由南京路食品一街、淮海路食品二街等店面销售,人们常常手持批条,凭票购买,那时候,排队买上几两奶糖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即使糖厂工人的孩子想吃糖,他们也要到这里排队购买。有则趣闻,队伍太长,有人甚至在排队过程中谈起了恋爱。而当时新人结婚主要用什锦糖做喜糖,如果在其中放一颗“大白兔”,对主家来说,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文革时期,颜色被赋予特殊社会含义,红色是主流颜色,大白兔有“封资修”之嫌,要为工农兵服务,就要改变颜色,这时期,“大白兔”改为“大红兔”,寓有大展宏图之意,在新糖纸的设计中,红色立兔代替了白色卧兔,在基本配料中,添加了可可粉,增加了巧克力味,不过大红兔的奶香不如大白兔纯正,嚼劲也没有大白兔有韧性,远远没有大白兔受欢迎,最后也因销量不畅而停产。


大白兔奶糖一度成为中国的名片。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周恩来总理将大白兔奶糖作为国礼赠送给他。冠生园集团原董事长翁懋向媒体介绍过这一段历史:尼克松访华前,基辛格到上海打前站,上海外事办将大白兔奶糖放在了他们的宾馆中,临走时,工作人员发现,他们把没吃完的奶糖全部打包带走了。周总理了解到美国人的喜好后说,那就好办,下次尼克松来就多送点给他。是年,听装大白兔奶糖成为美国人复活节争相购买的礼品。

与大白兔奶糖同样受欢迎的是它的糖纸。有一位糖纸爱好者用50年时间收藏了从“米老鼠”到“大白兔”时期的200多种糖纸,几乎囊括所有品类。糖纸上,大白兔的形象基本一致,但文字大小、糖纸颜色略有变化。文革时期的糖纸可卖到十几元一张,有些绝版糖纸可以卖到几十元。

上世纪六十年代,秦杰经常与小伙伴交换糖纸,可供交换的糖纸需要满足以下条件:糖纸必须是上海的,必须有编号,必须是对方没有的。他曾用四张大白兔糖纸换了一部毛泽东选集。


大白兔奶糖的历史还与一家老字号企业冠生园密不可分。1937年日军占领上海,孤岛租界一度繁荣,食品工业也取得较大发展。冠生园即是当时上海滩的一家知名企业。现在,超市货架中最常见的蜂蜜品牌即出自冠生园之手。


冠生园由广东商人冼冠生于1915年创办于上海。

冼冠生,原名冼炳成,幼年丧父,因立志于创办一番事业,把名字改为“冠生”。1901年,他最先在上海南京路开了一家小吃店,当时正值辛亥革命时期,新舞台上演文明戏,冼冠生开始试制陈皮梅、果汁、牛肉,并把它们搭配成果盘,在舞台内销售,广受欢迎。因为陈皮梅有生津止渴利咽的功效,名伶薛瑶卿哑了嗓子,服用陈皮梅后很快恢复,拉来夏月珊、郑正秋等共同投资。

“冠生园”名字的来历也颇有故事。名伶出资后,冼炳成的股份只占三分之一,他提出不能再用自己的名字“冠生”做店名了,要加入其它几位股东的名字,“我冼某有今天,全仗诸位鼎力相助,所以新店名要有这层意思。”

薛瑶卿说,“格哪能可以!”

最后还是郑正秋拍了板,不妨在“冠生”后面加个“园”字,他们都是梨园弟子,“园”就是梨园的意思。


冠生园成立初期,薛瑶卿看到冼冠生一人操持店面十分不易,特意说服之前在制面公司和地产公司担任要职的儿子薛寿龄,给冼冠生当助手。薛寿龄善于理财,与社会名流和金融界人士有广泛的交往,冼冠生在他的帮助下,办起事情得心应手。冠生园从此发迹。

在洋货横行的年代,冼冠生“食品救国”意识强烈,他先后引进国外先进设备,将手工作坊改变成工业化生产,经过十几年开拓,冠生园足迹遍布全国,南京、杭州、北京等地都设有分店或代销店,冠生园的“生”字商标也被称之为民族工商业的“食品大王”。冠生园产品也在陈皮梅、牛肉干的基础上增加了月饼、果酱、杏仁露等新产品。1934年的中秋月饼展销大会上,冼冠生邀请当时著名影星胡蝶剪彩,并与冠生园特大月饼合影,冼冠生还将这张照片做成巨幅广告,上面写着“唯中国有此明星,唯冠生园有此月饼”。5年后,冼冠生获得“月饼大王”美誉,冠生园名声大振。

抗日战争时期,冼冠生多次向抗日战士捐献食品,冯玉祥特意书写“现代弘高”赠送给他。上海沦陷后,冼冠生将工厂迁往重庆、贵阳等地。抗战胜利返回上海后,却因股权结构变化,丧失对公司的控制权,只保留董事长名义,不再问事。1952年的“五反”运动中,居家养病多年的冼冠生因公司劳资矛盾被工人揪出,逼迫发放工资,被关45小时后,心力交瘁,跳楼自杀。

新中国成立后,冠生园成为当时中国最大的食品企业。1956年,冠生园实行公私合营,上海总部“一分为三”,各地分店隶属地方。在国企关停并转、整合资源的背景下,1976年,爱民糖果厂并入漕宝路220号的冠生园食品总厂。


进入新世纪,大城市吃糖的人越来越少,大白兔奶糖的供求关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市场逐渐由大城市向中小城市和农村转移。在徐福记、金丝猴、喔喔奶糖、阿尔卑斯等国内外竞争对手的冲击下,大白兔奶糖失去了往日的风光。

走过将近一个世纪的这只老兔子,在时代车轮的碾压下变得步履蹒跚,也许疲于奔命的它也需要喂自己一颗糖,而后,借着这一丝美好和甜蜜许下心愿:兔子,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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